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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政初议(第1页)

第一百三十七章新政初议

自平康坊归来,已过去数日,那日撕心裂肺的恸哭仿佛抽干了冰可一段时间内所有的激烈情绪,留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某种更加决绝的平静。她没有再提起林溪,没有再看那些信,甚至没有再要求出宫,大多数时候,她只是安静地待在福宁殿,比以往更加沉默。

健身的习惯也暂时搁置了,那套哑铃和杠铃静静躺在角落,蒙上了细微的尘埃,她似乎对锤炼身体失去了兴致,更多的时候,是依偎在赵祯身边,或是在离他不远的地方,静静地望着他,眼神复杂,包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怜惜、依赖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与补偿心理。

赵祯将她这种变化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他知道那院子对她意味着什么,他心中的刺痛并未完全消失,但更多的是对她此刻状态的担忧,她不再提,他便不问,只是用更细致的陪伴和无声的关怀包裹着她。

只要没有外臣在的时候,冰可便喜欢待在御书房,赵祯批阅奏章,她就在一旁的大案边,学着磨墨,这对她而言是项新奇又笨拙的活计,她掌握不好力道和水量,不是磨得太浓稠滞涩,就是太稀淡如水,常常弄得纤细的手指和雪白的袖口沾染上点点墨迹,像不小心打翻调色盘的孩子,她也不恼,只是看着自己乌黑的手指发呆,然后偷偷在废纸上按几个指印,自己抿着嘴笑。

赵祯偶尔从奏章中抬头,便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:窗外夏末的阳光斜斜照入,她侧坐在光影里,垂眸专注地与那方砚台“较劲”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鼻尖因为认真而微微皱着,几缕不听话的卷发垂落颊边,那份静谧与偶尔流露的孩子气,奇异地抚平了他因繁重政务而紧绷的神经。

有时磨墨腻了,她也会铺开宣纸,尝试练字,这对她这个习惯了键盘打字的现代人来说,简直是灾难级的挑战,毛笔在她手中仿佛有自己的想法,完全不听使唤,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,大小不一,结构松散,墨迹更是深一块浅一块,常常一张上好的宣纸上,只留下几个惨不忍睹的“墨团团”,连她自己看了都忍俊不禁。

“唉,算了算了,没这天分!”她往往写不了几个字就气馁地扔下笔,看着自己那手“鬼画符”,自嘲地笑起来,“在我们那儿,除了书法家和特别爱好的人,谁还天天用毛笔啊?都用电脑和手机打字,又快又整齐,我这手字,放现代也就是幼儿园水平。”

赵祯便会放下朱笔,走过来看,他不会嘲笑她,反而会拿起她丢开的笔,重新蘸墨,握住她的手,一笔一划地带她写。“不急,慢慢来,写字如做人,讲究心静、气匀、力稳,你看,这一横,要平而有力,这一竖,要直而不僵。”他的手掌温暖干燥,包裹着她微凉的手,力道稳健地引导。

冰可靠在他怀里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龙涎香混合的气息,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沉稳的心跳,这一刻的亲密无间和耐心教导,让她心中那因林溪而生的空洞和悲伤,被另一种温热的暖流悄然填补,她学得很慢,常常写着写着就没了耐性,开始耍赖。

“不写了不写了,手酸!”她抽回手,转过身抱住他的腰,把脸埋在他腰间,“让我充充电,恢复一下能量。”她用的是现代的词汇,赵祯早已习惯,只是含笑纵容地抚摸着她的长发。

更多的时候,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,什么也不做,就那样托着腮,呆呆地看着他,看他在奏章上落下或凝重或果断的批红,看他因为某个难题而微微蹙起的眉头,看他与重臣议事时沉稳睿智的侧脸,抛开帝王的身份,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出色的男子,古风美男,温润如玉,骨相清俊挺拔,即便只是常服简冠,也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气度,身高虽不及林溪那般极具压迫感,却也修长挺拔,估摸着有近一米八,只是,那眉宇间常年笼罩的淡淡倦色和压力留下的细微痕迹,让她心疼不已。

这皇位有什么好?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几乎无一日真正休息,奏章如山,议事如海,平衡各方,操心国计民生,还要应对天灾边患……简直就是古代版的“996”甚至“007”,还是终身制、无法辞职的那种,她有时会想,如果赵祯不是皇帝,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公子,或许能活得更轻松快乐些吧?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她知道,这就是他的命,他的责任,也是他无法卸下的重担,她所能做的,只是在他疲惫时,给他一个可以暂时放松的怀抱。

夜晚,成了两人最亲密无间的时光,冰可似乎比以往更加主动,更加热情,她会在他结束一天政务,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东暖阁时,主动迎上去,抱住他,将脸贴在他胸前,静静听一会儿他的心跳,然后,她会仰起头,亲吻他的唇、脸颊,最后落在他总是微微蹙着的眉心,仿佛想用吻抚平那些皱纹。

她的吻带着怜惜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害怕失去的惶然,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紧密的接触,才能确认他的存在,驱散自己心底因另一个男人而生的、对“失去”的恐惧,她的热情常常让赵祯有些受宠若惊,继而难以自持,昏黄的宫灯下,她眼眸中氤氲着水光,脸颊绯红如三月桃花,美得惊心动魄,又带着全然信赖的妩媚,哪个男人能把持得住?

一室春光,缱绻无限,激烈的缠绵过后,她总是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幼兽,紧紧缩在他怀里,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的寝衣,直到沉沉睡去,赵祯拥着她,感受着她平稳下来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,心中那份因她去平康坊而生出的、隐秘的不安,终于在这些夜晚毫无保留的依赖与热情中,渐渐平复、消散,他的可儿,终究是在他身边的。

然而,温馨的私人时光之外,朝堂上的压力却在与日俱增,这一日,赵祯批阅奏章至深夜,眉头始终紧锁,中间甚至罕见地掷笔于案,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
冰可原本在临摹一张简单的花卉图样,她放弃了写字,改学更“形象”的画,虽然依旧惨不忍睹,闻声抬起头,放下笔,轻声问:“怎么了?又是棘手的事?”

赵祯揉了揉眉心,没有立刻回答,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她,九年前初识,他们无话不谈,他甚至以“赵助理”的身份,向她请教过许多关于“家族生意”实指朝政的难题。

她那些来自现代的理念和视角,虽有时听起来离经叛道,却往往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,关于吏治、关于民生、关于如何处理“老人”与“新法”的矛盾,她总能说出些一针见血又别具一格的道理。

他想问她,如何看待眼下朝中愈演愈烈的、关于“变法”与“守成”的争论。范仲淹年前所上的《答手诏条陈十事》,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,激起了滔天巨浪,裁汰冗官、改革贡举、均公田、厚农桑、修武备、减徭役……条条切中时弊,也条条触动了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。

支持者认为这是革除积弊、富国强兵的良方;反对者则斥之为“纷更祖制”、“动摇国本”。朝堂之上,每日争论不休,奏章雪片般飞来,让他心力交瘁。

他更想问她,对西北边陲日益紧张的局势有何看法,边境摩擦不断,大战一触即发,他调兵遣将,增修堡寨,但心中仍无十足把握。冰可似乎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她曾无意中透露过一些“未来”的事情,他是否该向她求证,或者寻求一些“先知”般的建议?

但话到嘴边,他又忍住了,今时不同往日,九年前,他是“赵助理”,她是穿越而来、无所顾忌的“冰可姐”。如今,他是皇帝,她是住在福宁殿、身份敏感的张娘子,直接与她议论朝政,于礼不合,若传出去,更会给她带来无穷祸患,他不能将她置于那样的风险之中。

“没什么,一些琐事罢了。”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,重新拿起笔,试图继续批阅,但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。

冰可看着他强自镇定的侧脸,心中了然,什么“琐事”,能让他如此烦恼?结合时间点和对历史的模糊记忆,她回去后确实恶补过宋仁宗朝的历史,尤其是庆历新政和宋夏战争,她大概能猜到几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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