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突如其来的火光,那刺鼻的恶臭,那噼啪的燃烧声,瞬间让这数千匹神骏的草原战马,陷入了灭顶的恐慌。
“希律律——”
一匹战马受惊,人立而起,挣断了缰绳,疯了似的朝营地深处冲去。
它像是一个导火索。
整个马群,瞬间炸了!
成千上万的战马,嘶鸣着,冲撞着,践踏着,试图逃离这片让它们恐惧的地方。木制的栅栏,在它们的冲撞下,如同朽木般碎裂。
整个鞑靼营地,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马蹄声,惊醒了!
“走!”
秦烈没有丝毫恋战,下达了撤退的命令。
四十多条汉子,来得快,去得也快,重新潜入冰冷的河水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李茂是最后一个撤的。他看着那片火光冲天、人仰马翻的混乱场面,看着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鞑子,此刻被自己受惊的战马撞得东倒西歪,哭爹喊娘。他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滚烫的快意,从脚底板,直冲天灵盖。
他忍不住,将手里最后一个坛子,狠狠地砸了出去,扯着嗓子,用尽全身的力气,吼了一声:
“你爷爷在此!”
……
博尔忽是被亲兵从温暖的皮裘中,硬生生摇醒的。
他走出那顶华贵的王帐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目眦欲裂的景象。
西边的营地,火光冲天。
他最宝贵的战马,像是炸了窝的蜂群,在他的营地里,四处冲撞践踏。帐篷被撞倒,篝火被踢翻,他那些身经百战的勇士,此刻正狼狈地躲避着自己人的马蹄,咒骂声,惨叫声,乱成一锅沸粥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烧焦马毛和粪便的恶臭。
“怎么回事!”他一把揪住千夫长塔山的衣领,那张俊美阴柔的脸,此刻因为愤怒,而扭曲得有些狰狞。
“是……是南人……”塔山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他们从河里摸了过来,用……用一种很臭的火油罐子,惊了马群!”
博尔忽一把推开他,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在火光映照下,沉默如山的屯堡。
他以为,那里面是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他错了。
那里面,是一窝被逼到了绝境的、会咬人的狼。
“秦烈……”
博尔忽从牙缝里,挤出这两个字。那股子猫戏老鼠的优雅与闲适,**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是如同草原寒冬般,冰冷刺骨的杀意。
他本想慢慢地玩死他们。
现在,他改主意了。
“传令!”他的声音,在混乱的营地里,清晰地响起,“天亮之后,给我集结所有的投石机!我要把那座破墙,一寸寸地,给我砸成粉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