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,向东心里越发恐慌。究竟卢红怎样做,他才能对卢红有兴致呢。这样也不行,那样也不行。他到底要卢红怎样呢。
向东仿佛在试探:你说卢红哪里不好?
他说,我对她谈不出什么,只是,我越来越不愿和她一块生活。
向东说:你对她就没有一点爱情?
他说,我越来越不懂什么是感情了。通俗点说,我就是不愿和她搭伙过日子。
向东想,他现在也许是对爱这个字眼感到疲倦的时候。那也好,可以不谈爱,可以和卢红一起快快乐乐地过日子,不行吗?这也正是卢红巴望不得的。
向东说:女人更喜欢过日子。你和卢红敞开心灵谈一谈,是会达成一致的。
他不说话了,走到她的面前,又抱起了她。
此时,他的理智和肉体又开始了有趣的分裂活动。她嘴里依然在和他说着卢红的事儿。肉体却在和他不断地亲昵。仿佛互不干扰。她嘴里不断地谈着卢红这样好,卢红那样好,丝毫没觉着有什么不自然。卢红的这个话题,简直就像是在这个场合必有的一个节目。这是为了调整心理的平衡吗?
他这天晚上没有回去。
她曾催过他回去。但是他说,不回去,回去干什么,没意思。一看到卢红那高深莫测的样子,我就浑身起栗,你看,都影响到生理了。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。
她心里困惑地想,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效果呢,按说,不会这样的。
她忍不住问:你就不怕卢红给你戴绿帽?卢红现在高深莫测,大有文章。你就不去研磨研磨?
他居然笑了:什么绿帽。我也许正希望她跟别人好,否则,我自己都怀疑我自己,为什么对她的可疑迹象不去怀疑。
她说:卢红现在跟别人好,你就无动于衷?
他说:没感觉。
这可就糟了。他怎么和卢红的关系越来越糟呢。好像原来还并没有这样,卢红越表现,他越反感。好像每一次的表现,都是在提示他的反感。这太叫人没办法了。
他说:以前还没这么严重,现在是越来越不顺眼了。真不知要走向哪里。
他眼里一派惘然。
不知怎的,就在这个夜里,更深人静,他已睡去,她却醒着。突然感觉出了一种可怕,为卢红感到可怕,为自己感觉可怕。她必须让他真真实实地回到卢红身边,让卢红实实在在地拥有他。如果不这样,那她做的这些努力,又该怎么解释,连对自己都没法交待。
第二天一早,他贼一样溜走时,她望着他那阔背,心意已十分坚决。一定得变换策略,再次对他进行网络,决不能中途止步,也无法中途止步了。
他不是个一般意义上的男人。那种一般的心理他消失了。比如常规中,怕戴绿帽,怕后院起火,对距离感的迷恋,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心态,对不测的事物的好奇,他都越过了它们,他走向了另一面。这另一面是什么呢。
喜欢自然地过日子?返朴归真,大自然中的一男一女,吃了睡,睡了干,干了吃,吃了又睡,说着一些痴话。总之,和社会上流行的那一些正相反,对感情的各种表演,对男女之间的提迷藏,对女性的崇拜,对流行的各种心态,他都厌了烦了,他在下意识中,追求过另外一种生活,大约就是那种返朴归真的生活,有意和现实的一切都相悖。
就在向东胡思乱想着时,汤亮隔三差五到向东这儿来住了几夜。每一夜,都达到了迷狂,每一夜之后,又都异常清醒。如果不清醒,她怎么能和他经常谈论卢红,谈论他,明明是探氯他,捞他实底,好准备策略。仿佛在进行一场阴谋。
他为什么愿到向东这里来呢?
他是这样说的,就是想来,就来了。这回答又透露了他的一个心理,要那种自自然然的生活。不管他在一切场合,是不是真的能做到这点,但他追求这样,所以就这样说了。这说法,标明了他的一种追求。
自然,没有雕饰,这很重要。无论是思想,情绪,还是行为,尽量不去雕饰,在外人眼里,像傻,像痴,像可笑。告诉卢红这一点,行为反常,反常,才能惊醒他。大家都在捉感情迷藏,你卢红偏不捉。女人都在化妆,你卢红偏不化。大家都穿睡衣睡觉,你卢红偏赤身**。他现在心理有着浓厚的反文明倾向,管它对错,他愿意这样,你就这样。这样够了,他要换口味了,你卢红也要跟着他换口味。有什么办法,谁让你卢红这样爱他离不开他呢。离不开他,就只能和他战斗到底,直到活着的最后一分钟。
不跟着他的步伐是不行的。她以前还没理解他眼下的个性,没有把握准他,所以有些方法,和他风马牛不相及。现在,她理解了他的这一些,她就有把握了。对着他的口味来,他哪有不吃的理。
汤亮是什么人。具有什么个性,目前最热什么,她一定要就这个问题和卢红谈透。让卢红好好地回忆一下汤亮,从每一件微小的事情说起,她要用她的新的发现,对卢红的思想加以引导。汤亮对现在流行思想的嘲笑,对许多新型女性的贬斥,对传统爱情家庭观的不屑一顾,都说明了什么,不是应该做一个很好的反思吗?以前是把汤亮想错了,按常人的心理来推测他,自然不准了。
起因说什么呢,她为什么又要找卢红谈?总要有个起因吧。琢磨来琢磨去,向东觉得,还是从汤亮的几夜不归说起。汤亮这几夜不归家,去哪里了,卢红肯定也要这样发问,卢红心里不知正憋了些什么呢。她可以在这几个夜晚中的某一夜作文章,会出花样的。
向东知道,汤亮的这几夜出来,都是因为回家后,卢红不爱理他,据他说,是在他面前臭摆。又洗脸,又化妆,然后,开门而去。有一晚,他问卢红这么黑了,去干什么。她说有朋友约会。什么具体的话都不告诉他。他尽管并不管她,但他心里实在生气,也不知为什么生气,仿佛受不了某种气氛。所以,在她走后,他也一气之下,出来了,来向东这里了。最叫他奇怪的是,有一次,早晨他才回去,可依旧不见卢红回来。卢红去了哪里,他连问也不问,随她去。而卢红,回来后,也不问他,一声不响。这些都是汤亮亲口告诉向东的。这说明,卢红在和汤亮斗气,和他比试高低。
她要告诉卢红,关于他的事情。他现在并不是和卢红对峙,并不是在斗气,一定得把斗争的大方向掌握准。他现在乐得卢红这样放任他,他获自由。因此,卢红必须赶快转向。
然而,还没等她去找卢红,卢红来找她了。很突然的,在一个夜里,来到了她的小屋。卢红心情非常忧郁。眼有红肿。说起话来声音还有些沙哑。卢红说,汤亮有两夜没回家过夜,而且,很明显的,两夜过后,对她更加冷淡,她无论怎样的神秘,他都不在意。仿佛她怎样和他全都无关。随她去。汤亮的神情就写着这个。尤其让她忧心的是,汤亮这两夜到底是去了哪里。她曾给汤亮的父母去电话。他父母说,并没有到他们那里去。
天呐,他若是和外面的女人猖獗到这等地步,这她卢红可怎么是好。
向东看着卢红的脸,也在深深地想这个问题。想着想着中,她仿佛就有了主张,伸出右手拉着卢红的左手,说,别急,一定会有办法的。什么事情都不能太急了,感情的事更是如此。咱们好好回顾一下他,汤亮,他现在到底在追求些什么,为什么咱们的方法对他不管用?如果是个常规的男人,一定不会对她的距离感,神秘感,无动于衷的。他不在意她的这些,说明他不是个常规中人。
向东望着这沉重,越发觉出了自己肩上担子的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