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县主…”他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记住,裴止。”谢桑宁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严肃,甚至带着警告,“如果你脑子里想的还是百姓是皇室的臣民,天生就该为皇室、为朝廷服务,那趁早打道回府,回你的京城去,继续斗你的鸡,遛你的狗,做你的富贵闲人。那样对你,对百姓,都好。”
“真正该刻进骨子里的道理是: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百姓,才是那汪洋大海,是托起你这艘龙舟的水,没有水,你这舟再华丽,也只是沙滩上等死的烂木头。”
“是水需要舟,还是舟需要水?谁才是根本?谁才是根基?你想做事?那就先学会敬畏这片水,理解这片水,明白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!”
林家兄弟听得肃然起敬,眼神里充满了对谢桑宁的敬佩。
裴止僵住了。
脑子里嗡嗡作响,反复回**着那八个字——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!
他脸色惨白,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。
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。
谢桑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知道这番话的冲击力有多大,这个时代,并没有这样的说法,从来都是皇权至上。
她端起已经温凉的汤碗,喝了一口:
“话,我说完了,道理也摆在这里了。殿下若觉得做不到,现在就可以起身离开,当我什么都没说过。若觉得…有那么一丝道理,想试试看,那就记住我的话,去民间。等你真正明白了水是什么,并且打心眼里认同了水才是根本,到时候…你定能为百姓做出贡献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,看向裴止:
“但殿下要记住,一旦你开始做事,便会失去父皇的宠爱,也会被你的皇兄们视为夺位的对手,你将会发现,什么亲情不过是过眼云烟,你会孤独,你会独自前行,腹背受敌,从此,再无从前的清闲日子可过,您可得好好考虑一下,为了百姓,到底值不值得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裴止,自顾自地拿起筷子,夹了一根腌沙葱,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。
花厅里再次陷入寂静。
他看着眼前的女子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,他与她之间,隔着的是认知的天堑,好在。。。好在他能听懂。
裴止似乎明白了谢桑宁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,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他看着碗里剩下的半杯冷酒,猛地端起来,仰头一饮而尽!
辛辣的**灼烧着喉咙,也仿佛点燃了他胸腔里的火焰。
接着,他做出一个让所有人惊讶的举动。
裴止再次倒上一壶酒,一撩衣袍,半跪在了地上!
“徒儿拜见师傅!今日之言,已让裴止受益匪浅,就算师傅不承认,在裴止心中,您也是师傅!”
林子渊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!
嘿!这不要脸的!
林唤脸上的笑意都僵住了,眼神里全是震惊。
皇子拜师?拜的还是个桑宁表妹?这传出去,朝堂上怕是要炸开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