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,被重重地关上。
指挥部里,只剩下四个人,和一室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王撼山没有坐,他像一头焦躁的狮子,绕着那座巨大的沙盘,一圈,一圈,沉重地踱步。
每一步,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。
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钉在那面被李向东插上去的,扎眼的小红旗上。
“王总工。”
陈岩打破了沉默,语气缓和下来,不再是刚才的针锋相对。
“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技术失误。”
“这是一场战争,一场针对我们国家战略项目的阴谋。”
“现在,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,是抓住这个唯一的机会,将功补过,把敌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时候。”
这番话,精准地给了老人那即将被怒火和绝望烧成灰烬的自尊,一个台阶。
一个无法拒绝的台阶。
是啊。
如果是敌人的阴谋,那他这三年的失败,就不是因为他无能。
而是因为敌人太狡猾。
王撼山停下了脚步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,狂怒的火焰渐渐熄灭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沉的,混杂着痛苦、怀疑和最后一丝希望的幽光。
他看向李向东。
“小子。”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这一钻下去,赌上的,是我这几百号出生入死的弟兄,最后剩下的一点心气儿。”
“是我王撼山,在戈壁滩上滚了三十年,挣下来的一辈子名声!”
他问的,不是数据,不是理论。
他问的,是一个赌徒在押上身家性命之前,最后的确认。
李向东迎着他的视线,没有丝毫躲闪。
“王总工,你说得对,这是一场赌博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股能把人心剖开的力量。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不赌的下场是什么?”
李向东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沙盘上那五个血红色的叉。
“不钻,这五口井,就是你王撼山职业生涯的墓碑。你会被定性为刚愎自用、决策失误,葬送了国家最重要的能源项目。”
然后,他又指向那面小小的红旗。
“你将带着这份耻辱,和几百号弟兄,灰溜溜地滚出这里。而真正的油藏,就躺在你脚下几百米外的地方,嘲笑着你们所有人的无能。”
“你,将成为共和国工业史上,最大的罪人。”
李向东的话,是一把最锋利的锥子,字字句句,都扎在王撼山最深的恐惧里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,直视着老人那剧烈波动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