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他们真的跟国内的公公婆婆不一样,毕竟在国外呆了很多年,比起粘着孩子,更崇尚独立的生活吧。
搬进新家的第一周我们都累坏了,住房登记、开通水电、打扫卫生……原来一个家看起来简简单单,真正经营起来大事小事能把人脑仁都炸掉。我也不记得自己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,才把被褥床单餐具一一备齐。
比起大型超市那些流水线上生产的东西,我更喜欢散落在小岛各地的古董店和二手卖场,以前在国内一直觉得古董就是清代的花瓶明代的陶瓷,只有大户人家才能消费,可谁知国外的古董不但独一无二,价格甚至偶尔比大超市还便宜。美国本身也没多少年历史,即使能被称为古董,不过也就是些不到一百年的物件儿,大多来自我最喜欢的维多利亚时期风格,我挑的很慢,还喜欢跟老板反复砍价并以此为乐,通常一淘就是一整天。
每天晚上回来,我都快乐得像个小麻雀一样,躺在戴文的臂弯里,跟他分享我一天的所见所闻。
“我今天在古董店一眼就瞧见那台莱卡了,虽然它的外壳又旧又脏,跟被炮仗炸完了垃圾堆里捡出来一样,但我知道那是一等一的好货——它的机身完整,内部保存的很好,几乎没有受潮,取景器和镜片都是四五十年代纯手工制造的,现在换成什么公司都生产不出那么精巧的纯机械镜头了,”我喋喋不休地说着:“然后我当机立断决定拿下,一指那台相机,老板眼泪都快下来了,他说’好家伙,你可是把我店里最好的宝贝挑到了’,哈哈哈哈哈。”
“那他卖给你没有?”戴文饶有兴致地看着我。
“没有,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,四六级英语新概念三千词汇全用上了,他就是不肯卖,”我翻了个白眼:“他说那是他爷爷传下来的,多少钱他也不能把祖宗卖了。”
“宝贝啊,为什么你会喜欢这么一个老古董呢?明明有很多数码相机,又方便又便宜。”
“你懂啥啊,手冲一张胶片,需要经过三十多个步骤,外人看来很麻烦,但每个步骤的手工都能造就一张照片的独一无二,对摄影师来说不只是艺术,更是一种伟大的仪式感。胶片机是我们搞摄影的终极追求,那就像是油画家改不了电子用手写板画画一样,科技就算再怎么日新月异,总有一种感情是无法替代的,是纯粹的,是至高无上的。得了,你这种科技宅估计这辈子都很难理解。”
戴文合着眼睛笑了笑,他似乎很疲惫。
“你困了吗?”我问他。
“嗯……”他轻轻哼了一声:“你继续讲,我喜欢听你讲话。”
我的鼻尖贴近他的脸,忽然发现戴文似乎比我刚见到他的时候憔悴了很多,我明明记得他的头发乌黑,此刻却在鬓角多了许多白发,连眼角的皱纹都特别明显。
“老公,我怎么觉得你变老了?”
“老婆,是个人类都会老的。”
“可是你一个月前还没有皱纹的。”我有点心疼地摸着他的脸。
“也许是最近事情太多了,搬实验室,研究课题,结婚,搬家……苗苗,我太累了。”
“能不能别去工作了?在家休息几天?”
“回国的时候很多进度都落下了,而且这段时间的研究非常关键,甚至关乎到我们的未来……”
戴文忽然顿了顿,没有再说下去。
“关乎到我们的未来?”我问:“为什么?”
“我的意思是必须去的研究成果,我才能拿得到工资,我还要养家啊,养你啊,我们还要存钱环游世界啊……”
“我不用你养,”我心疼他:“我会给自己找事干,我会挣钱。”
“好好好,等我们安定下来你爱干什么都行。”戴文亲了亲我的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