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坚喝道,告知王植,若自此收手,尚可活;否则,必受严惩!
皂衣人不敢应,仓皇疾走。围观者亦散去,仍各回席棚。孙坚复来男子身边,慨然道,汝且拭目以待,不出一月,我必还盐渎公平!
男子几欲言,终未出口。孙坚忿然道,汝等既不敢言,又不敢恨,怎不受人欺压!
言罢,转身欲走。男子拱手道,卿且留步,我有所告!
孙坚大喜,说男子道,我与县令欲法办王植,需盐户指证罪恶;汝等若敢于奋起,何虑王植不除!
男子叹息道,非我等软弱,实因王植强横,人人敢怒不敢言!
孙坚道,盐户之众,何止千百,岂惧区区恶贼!我必为汝等出头,勿需再惧!
男子沉吟道,数年前,新任县令亦称欲除王植,说盐户指证罪恶。盐户以为出头有望,纷纷陈说。谁料县令转而与王植沆瀣一气,大加迫害,凡指控者既需赔偿,又不准售盐,被迫远走他乡,至今杳无音信!尔后方知,县令嫌王植分利太少,欲以盐户之说要挟王植。盐户不知县令奸诈,纷纷上当,所谓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!
言及此,男子满面悲愤,几乎吞声。孙坚忿然道,狗官,竟如此卑劣!然此一时彼一时也,我与周县令俱非势利小人,既决意除恶,虽州郡袒护,亦无所惧!
男子沉吟道,卿英名远播,我岂能不知!然王植与州郡官员素有勾结,欲除此霸,实非易事。
孙坚慨然道,汝所虑过矣,州郡官员虽与之勾结,却不过暗地往来,不敢明目张胆。我与周县令于身家性命而不顾,汝有何虑!
男子道,我别无所惧,唯恐打虎不成,反为虎伤。
孙坚怒道,虎狼入室,危及性命,能不舍死一搏!王植所以猖獗,唯因盐户逆来顺受!汝等若不愿受欺,可以王植罪行告知;若不能将王植绳之以法,我不惜为侠客,亦必手刃恶贼!
男子大喜,望孙坚一揖道,若如此,盐户出头之日有望,请受我一拜!
孙坚将之扶起,说男子道,所谓邪不压正,此人间至理,虽世道没落,我亦不疑!
男子道,我姓陈,名海兴,袓辈皆为盐户。盐渎煮盐已逾千年,虽含辛茹苦,亦有微利可图。然自王植强霸盐场以来,盐户所获日少,几乎不堪衣食。初时,盐户亦曾反抗,王植使鹰犬毒打,轻则打折脚手,重则取人性命,已有数人死于毒手!盐户诉诸官府,官府每以查无实证敷衍!王植气焰愈炽,盐户大为绝望。县令、太守,乃至刺史,尽被王植买通,十年以来,盐渎暗无天日!
孙坚沉吟道,我知官府设有盐官,专事管辖,并抽取盐税,既为王植垄断,岂不有碍抽税?
陈海兴道,卿有所不知,若无王植,盐官需逐户收取,颇费周折;有王植,税银俱由王植代缴,简单便捷,又能渔利,盐官何乐不为!
孙坚将陈海兴所说一一记取,欲起身告辞。陈海兴道,盐户早已绝望,不敢奢想;卿有此愿,我已感激不尽。
孙坚道,大丈夫不惧虎狼。汝勿疑,我既有除恶之心,当不乏惩凶之能!若我将王植捉拿归案,汝能否当堂指证?
陈海兴道,若如此,我等何惧呈堂证供!
孙坚大喜,遂告辞,又逐一走访,亦有所获。天色向晚,孙坚方离盐场回衙,将情形告诉周异。
周异怒道,王植恶贯满盈,若不速除,有负盐渎父老!
孙坚道,此事宜速不宜缓,若迟疑不举,必横生变故。
周异沉思道,我别无所虑,唯虑州郡官员从中作梗,即使铁证如山,仍不能将之法办!
孙坚道,卿勿需忧虑,我已有方略。卿唯需使今日所获成为铁案,余者由我布置,我必使王植罪责难逃!
周异仍忧虑重重,说孙坚道,我等并无生杀大权,即使王植应诛九族,亦需逐级呈报。州郡官员既为其买通,宁不开脱?
孙坚笑道,卿不必瞻前顾后,我不仅能使王植伏罪,亦能使州郡官员不敢多言!
周异遂不再问,暗命心腹夜传陈海兴等,将王植罪证一一录写在案。
十二
孙坚录完证词,已过三更,不愿惊动家人,亦不洗漱,悄上卧榻,和衣而睡。
吴氏已有身孕,倦怠不已,竟不知孙坚回家。孙坚思绪万千,辗转反侧,久不成眠。正此时,忽听窗外一声轻响,暗自一惊,见有人影映上窗纸。孙坚猝然警觉,遂起,近窗户一侧,靠墙而立,目视人影。
片刻,有物自缝隙入,幽光隐现,竟是刀刃!孙坚屏息静气,敛而不发;刀刃上下其间,竟将插销挑起!随即,窗户已开,唯见人影一晃,已越窗而入,几乎无声无息!
孙坚直视来人,仍不举。来人身形魁梧,手持利刃,径往榻前!孙坚忽起,势若飞星,一举击中来人后脑。来人身子一软,向榻上倒去。孙坚一把抓住后颈,往后一扯,已将之揽入怀里,前后俱无动静。吴氏仍酣睡,鼻息均匀而舒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