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若一个飞扑,连着荆棘和延寿草一起压在身下。
延寿草吓一跳,喊了声“草”,扯着嗓子鬼叫:“救命呀,强抢良家民草啦,谁家好人见到这么嫩的小草就往上扑啊。强盗,流氓,快放开本草!草草草住手,你摸哪儿呢?”
虞若微微皱眉。好奇怪,她怎么不记得这延寿如此话多,是不是哪里不对?
眼见幻境中的人要醒过来,鱼缸外的看客们捏了把汗,云梯上的雾气刹那间浓郁几倍,虞若眉头渐渐舒展。
她看了眼手中的延寿草,一脸嫌弃:“不就是拿着你的根须,鬼吼什么?”
延寿草震惊:“你这小仙子好不知羞,这可是我的根,根!灵草大全背熟没有,你究竟懂不懂,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吗?”
虞若:“……”
其实并不是太想懂,但该死的,背得太熟了,居然秒懂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,快放手,不然我喊人啦!”
“不放。”掌心扎出血,之前被妖兽追划破脸,好不容易才抓到的。
“快放开,不然我一口咬死你。”
“咬啊,怕你是小狗。”
一人一草吵起来,幼稚又好笑。
虞若没什么同情心,再可怜的灵草哪有她师尊的寿命重要。
捏着它就像装了宝贝雷达,瘴气里的瘴妖神出鬼没,无数妖兽闻风而动。
她一路能躲则躲,躲不过就打,打不过赶紧逃命,九死一生总算冲出归墟。
归墟外,宏砚仙尊得知她竟跑来为他寻延寿草,急得追来,没想到迟了一步。
恰好在入口处遇到。
看着她脸上从眼尾延伸至唇边的一道殷红划痕,素来温柔慈和的宏砚仙尊眼底凝聚薄怒:“谁让你自作主张跑来的,知道这张脸有多重要吗?”
“师尊别生气,我没事,不疼的,回去养养就好了。”虞若挨了骂,心里却暖暖的。
她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,明白师尊这是关心她,不愿她受伤。
从小到大一直如此,她早习惯了师尊这样独特的表达方式。
从前她也曾伤心难过,觉得师尊是不是不喜她,被发现后师尊特意解释了一番。她自责极了,从此再不怀疑师尊对她的厚爱。
只不过,大概由于这次伤到的是脸,是门面,宏砚仙尊明显没往常那么好说话。
“为师说过很多次了,你无需那么努力,每天只要高高兴兴,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就好,你为何如此执拗?”
“可是大师兄炼丹那么厉害,二师姐很会制符,连小师弟都学了阵法,唯独我没有一技之长……”
自知天资普通,空有剑骨却非金灵根,她偶尔也会自卑,想要和师门其他人一样优秀。
她想成为师尊的骄傲,走出去昂首挺胸,而不是每次被人提起,说的都是“玄剑峰那个极为踏实勤恳的小弟子”,又或者“哦,是那个表里不一,仗着有靠山,专门欺负外门弟子的坏女人啊”。
她害怕有一天,师尊师兄师弟们会发现,她其实没他们看到的那么良善。
她如果不凶,任务堂的人会把最脏最累的任务分给玄剑峰。她一个人若做不完,其他人也要跟着吃挂落,影响他们专心修炼。
她如果不争,玄剑峰每个人的灵石月供会被偷偷克扣。那些管事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油条,最会看人下菜碟。
她如果不闹,说师尊不如他师弟、大师兄沽名钓誉、小师弟目中无人那些闲言碎语,就会传得人尽皆知。
她知道自己不够好,但她用尽全力对他们好。
她甚至为了让玄剑峰名声好听些,牺牲大量休息时间,特意跑去外门做好人好事。结果有次一不小心帮到欺负过的人,落下个虚伪的评价。
她——
她今日好奇怪,师尊来亲迎,她应该感动的,怎么心情反而沉甸甸,似有怨言?
虞若第二次陷入挣扎,周身浓雾疯狂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