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洗了手过来坐下。一家人围着桌子,四四方方,一人一边。母亲坐在林月旁边,父亲坐在主位,林夕坐在林月对面。和两年前一样的位置。
“吃吧吃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母亲拿起筷子,先给林月夹了一块排骨。
林夕夹了一块西兰花,嚼了嚼。有点咸。母亲今天盐放多了。
“月月,你们公司最近忙不忙?”母亲问。
“还行。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,加班多一点。”
“加班要注意身体,别太累了。”
“没事,习惯了。”
“小林呢?他忙不忙?”母亲问的是林月的老公,东北人,姓林,和林月一个姓。
“他也忙。上周出差去了广州,这周三才回来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在家吃什么?”
“随便吃点。外卖,或者煮个面。”
“外卖不干净,少吃。你小时候胃就不好,别吃坏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母亲又夹了一块鱼,把刺挑了,放在林月碗里。动作很自然,像做过无数次。林夕看着那个动作,想起小时候,母亲也是这样给林月挑鱼刺的。把鱼肚子上的肉夹下来,用筷子把刺一根一根挑出来,放到林月碗里。林夕坐在旁边,自己挑。有一次被刺卡了喉咙,喝了好几口醋才咽下去。母亲说“小心点”。就这一句。
她不怪母亲。林月比她大四岁,母亲先做了四年母亲,习惯了。等林夕出生的时候,母亲已经不是一个新妈妈了,她是一个有经验的、知道怎么带孩子的妈妈。但那种经验,有时候会变成一种惯性。给老大挑鱼刺,让老二自己学。不是不爱,是觉得老二不需要那么多照顾了。
但林夕那时候需要。她只是没说。
“林夕,你也吃鱼。”父亲突然开口。
林夕愣了一下。父亲很少在饭桌上主动说话,更少叫她。她抬起头,父亲没有看她,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碗里,低头吃。但那个动作是刻意的,她知道。
“嗯。”她夹了一块鱼。没有刺,是鱼肚子上的肉。她吃了。
“你那个工作,最近怎么样?”母亲问。不是问林夕,是问林月。
“挺好的。年底可能升总监。”
“真的?”母亲眼睛亮了,“那太好了。升了总监工资也涨吧?”
“涨一点。”
“那你们那个房贷,是不是就能提前还了?”
“差不多。再攒两年吧。”
母亲笑了,拍了拍林月的手背。“我闺女真能干。”
林夕低着头吃饭。米饭一粒一粒地嚼,嚼了很久。她听到母亲和林月在说话,声音断断续续的,但她没有听清楚。她只是嚼着米饭,看着碗里的白饭,一粒一粒的,很小,很白。
“林夕。”林月叫她。
她抬起头。
“你那个公司,最近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听说你们公司要搬迁?”
林夕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妈跟我说的。”
林夕看了母亲一眼。母亲正在喝汤,低着头,没有看她。
“搬到郊区。下个月。”林夕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