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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次见面（第1页）

周六早上，裴时绶又带星星去了C市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提前告诉星星要去见谁。星星坐在安全座椅里，抱着小熊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麦田，嘴里哼着那首跑调的摇篮曲。他今天穿的是那件蓝色卫衣，灰色运动裤，小白鞋——裴时绶给他买的那套。衣服已经有点小了，这一个月他又长了两厘米，袖子短了一截，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。

“爸爸，去哪儿？”星星问。

“去见一个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裴时绶想了想：“一个阿姨。”

星星没再问，低下头，开始给小熊梳毛——用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顺着小熊的绒毛，动作轻柔，像在照顾一个真的小动物。

车子下了高速，开进那条坑坑洼洼的老街。星星看着窗外那些旧楼房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。他不记得这里了。上次来的时候他才两岁零一个月，记忆力还没有好到能记住一条陌生的街道。

到了那栋楼下，裴时绶解开星星的安全座椅，把他抱下来。

“爸爸抱。”星星伸出手臂。

裴时绶抱起他，拄着拐杖——他现在已经不常用拐杖了，但今天要爬四楼，还是带着保险。王叔跟在后面，手里提着一个袋子，里面装着水果和营养品。

爬到三楼的时候，星星忽然说了一句：“累。”

裴时绶喘了口气：“爸爸累，你又不累。”

星星把脸贴在裴时绶的脖子上，不动了。

四楼，401的门虚掩着。裴时绶敲了一下，门开了。

沈若站在门口，比上次更瘦了。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毛衣，领口松垮垮的，露出锁骨下面突出的骨头。头发扎在脑后，有几缕碎发掉在脸旁边，衬得她的脸更小了。

她的眼睛先看的是裴时绶，然后落在星星身上。

星星今天没有把脸藏起来。他看着沈若，表情平静，没有害怕，也没有好奇。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“进来吧。”沈若的声音沙哑，侧身让开。

裴时绶抱着星星走进去。屋子里和上次一样，有药味，有霉味，茶几上摆着药盒和病历本。但这次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塑料相框，里面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，皱巴巴的，闭着眼睛，被包在一张蓝色的襁褓里。

裴时绶看了一眼那张照片，又看了看怀里的星星。

沈若注意到了他的目光，低声说：“那是星星刚出生的时候。”

裴时绶没说话，在沙发上坐下。星星坐在他腿上，抱着小熊，看着沈若。沈若在他们对面坐下，双手绞在一起，目光一直在星星身上。

“星星，”沈若轻声喊他，“你还记得妈妈吗？”

星星没有回答。他把小熊举起来，挡住自己的脸。

沈若的眼圈红了，但没有哭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对裴时绶说：“你上次说要问我一些事，什么事？”

裴时绶没有绕弯子：“宏达金融，你认识吗？”

沈若的脸色变了。不是疑惑，是恐惧。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听到一个名字就浑身发抖的恐惧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宏达？”

“我查的。”裴时绶说，“你欠宏达的钱，宏达逼你还钱，然后有人打了一笔钱给你，让你把星星送到裴家。那个人跟宏达有关系。我需要知道，你跟宏达是怎么扯上关系的。”

沈若低下头，双手绞得更紧了。她的指节泛白，嘴唇在发抖。

“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在颤抖，“我生星星的时候，没有钱。医院要交押金，我拿不出来。那时候有个朋友说可以帮我借钱，我就借了。借了两万。后来利滚利，变成了五万、八万、十万……我还不起，他们就找人上门。”

“什么朋友？”

沈若摇头：“我不记得了。我后来想想，那个朋友可能就是他们的人。从一开始就是个套。”

裴时绶的手指攥紧了膝盖：“他们上门之后做了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