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可以在府里做一些平时不方便做的事。
比如——多了解一些朝堂的事,比如——多观察一下府里幕僚的往来,比如——多想想以后的路要怎么走。
凌烬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抽出那本沈砚舟不许他看的《历代权臣传》。
他翻开第一页,开始看。
这一次,字都乖乖的,一个都没跑。
沈砚舟不在的第一个七天,凌烬觉得自己过得还不错。
他每天按时起床、读书、练字、学兵法,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。晚上也不怕——他把琉璃灯点着放在床头,灯焰一跳一跳的,像是有人在陪他。
他甚至觉得,没有沈砚舟在,他反而自在一些。
不用时刻注意表情管理,不用每句话都反复斟酌,不用担心哪里露出破绽。
挺好的。
第八天夜里,打雷了。
凌烬从梦中惊醒,第一反应是往床里面缩。他咬着被角,数数,一、二、三、四——
雷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。
他的手开始抖。
不能去找沈砚舟。沈砚舟不在。
他只能自己扛。
凌烬把自己缩成一个球,被子蒙住头,闭上眼睛,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:没事的,雷又不会劈进屋子里,你是未来的皇帝,你不能怕雷,你不能怕任何东西——
一道惊雷炸开,整间屋子都在颤。
凌烬从床上弹了起来。
他赤脚站在地上,浑身发抖,看着门口的方向。
沈砚舟的房间就在隔壁。
但隔壁没有人。
灯是灭的。
凌烬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,久到雷声渐渐远了,雨也小了。
他慢慢蹲下来,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去。
他没有哭。
他只是觉得很冷。
明明被子够厚,明明屋里烧着炭,可他就是觉得冷。
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。
沈砚舟回来的那天,凌烬正在院子里练剑。
先生教了一套新剑法,他练得很认真,额角沁着汗,脸颊红扑扑的。
沈砚舟走进来的时候,凌烬正好收剑,余光瞥见那道玄色身影,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。
他转过身,笑了。
笑得又甜又亮,像院子里忽然多了一个小太阳。
“师尊!”他跑过去,跑到一半又慢下来,像是觉得太急了不好看,改成了快步走,“您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