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不知道进去之后该说什么。
该问“师尊你怎么了”吗?可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推开沈砚舟房门的八岁孩子了。
该说“师尊你别难过”吗?可沈砚舟从不允许别人看穿他的情绪。
凌烬站在走廊里,听着书房里安静下来,然后转身走了。
他发现自己和沈砚舟之间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有了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明明住在一个府里,明明每天都能见到面,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,比他在宫里的时候还要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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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暗处
凌烬十三岁那年的冬天,皇帝驾崩了。没有预兆,没有重病,就是在一天夜里忽然走了。太医说是心疾,可凌烬知道,父皇的心从来没有“疾”。
他赶回皇宫的时候,灵堂已经设好了。白幡在风里猎猎作响,内侍们跪了一地,哭声此起彼伏。所有的皇子公主都在,有的真哭,有的假哭,有的面无表情。
凌烬跪在灵前,低着头,看着面前的蒲团。
他没有哭。
不是不想哭,是哭不出来。他对父皇的感情很淡,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父皇在他生命里存在的时间太短了,短到他还没来得及建立起一个儿子对父亲应有的情感。
可他还是低下了头,肩膀微微颤抖,像是在忍着泪。
身边的人看到他这个样子,都说“九皇子至孝”。
只有凌烬自己知道,他低下头,是为了藏住嘴角那一点弧度。
父皇死了。
他终于可以——不,还不行。还有好多事要做。
葬礼之后,就是夺嫡。
大皇子废了,二皇子残了,三皇子毁了,四公主下落不明,五皇子流放,六皇子……凌烬在心里把所有的兄弟姐妹过了一遍,然后得出一个结论——挡在他前面的,只剩两个人了。
七皇子和八皇子。
七皇子比他大三岁,文韬武略都不错,母妃出身名门,背后有世家支持。八皇子和他同年,生性狡黠,善于笼络人心,朝中有一批拥趸。
这两个人,都比他有优势。
凌烬不慌。
他有沈砚舟。
不,他不确定沈砚舟还会不会帮他。
宋衍走后,沈砚舟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淡。不是不好,就是……淡了。以前沈砚舟会主动问他功课,现在是等他递上去才看。以前沈砚舟会在他打雷时坐在床边陪他,现在是他自己抱着灯熬过一整夜。
凌烬不确定沈砚舟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倾尽全力帮他。
他必须做两手准备。
一面继续当沈砚舟乖巧听话的徒弟,一面暗中结识朝中大臣,建立自己的人脉。
他开始在沈砚舟不在府里的时候,偷偷见一些人。
户部侍郎,兵部郎中,翰林院的几个学士——都是不大不小的官,不会引起注意,但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。
他见他们的时候,不再是那个软糯黏人的小殿下。他说话干脆利落,眼神沉稳老练,八岁的天真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那些人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,心里都有同一个念头——这个人,将来必成大器。
凌烬很满意。
这才是真正的他。
不是那个拽着沈砚舟衣角撒娇的孩子,不是那个怕打雷抱着灯睡觉的孩子,不是那个为了讨好人说“师尊你不在我会想你”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