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,以为是父王派来的援军。然而,当他看清领头那名内侍手中捧着的木盘时,他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立在原地。
内侍翻身下马,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到太子丹面前,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殿下……大王有旨。大燕已至绝境,唯有殿下之首级,可平息秦王之怒。请殿下……为大燕江山,尽最后一份孝心。”
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太子丹死死盯着那杯毒酒,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。笑声在这空旷的雪原上回荡,充满了荒诞与绝望。
“为大燕江山?哈哈哈哈!孤散尽家财,招揽死士,背负背信弃义的骂名逼死樊将军,所做的一切,难道不是为了大燕江山?!”
他一把拔出长剑,剑指苍天。
“嬴政!你赢了!你不用一兵一卒,就能让我父子相残!你的法度,你的冷酷,果然天下无敌!”
太子丹回过头,看了一眼身后的茫茫雪原。他知道,大秦的王,此刻正高坐在咸阳的章台宫里,冷眼俯瞰着这出由他一手导演的伦理惨剧。
“罢了。这等苟延残喘的国度,也不值得孤再流一滴血。”
太子丹猛地将长剑横在颈间。没有丝毫犹豫,用力一抹。
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,洒在辽东洁白的雪地上,犹如一朵迅速绽放又迅速枯萎的红梅。
燕国最后的骨气,随着这具躯体的倒下,彻底断绝。
……
一个月后,咸阳,章台宫。
春风已经吹绿了渭水两岸的杨柳,但章台大殿内依然透着森严的冷意。
一个用硝石防腐处理过的紫檀木匣,被恭恭敬敬地呈放在嬴政的案头。
嬴政坐在王座上,没有急于打开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木匣,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,在邯郸质子府那个漏雨的屋檐下,那个穿着华丽却同样惶恐的燕国少年。
“大王,燕使跪在殿外,说燕王喜愿举国称臣,岁岁纳贡,只求大王罢兵。”姚贾在一旁低声禀报。
嬴政伸出手,修长的指节扣在木匣的锁扣上,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木匣打开。
浓重的香料味掩盖不住隐隐的腐气。太子丹的头颅静静地躺在里面,双目紧闭,面容扭曲,凝固着死前那一刻的绝望与不甘。
嬴政看着这颗人头,眼神中没有丝毫属于胜利者的狂喜,也没有故人死去的悲悯。他的眼底,是一片如深渊般的平静。
“这,就是反抗大秦的下场。”
嬴政缓缓盖上木匣,将手收回袖中,站起身来。
他想起母后生前曾对他说过的话:仁义是弱者的遮羞布,权力才是撕破一切虚伪的利刃。
今日,燕王喜为了活命,可以杀掉自己的亲生儿子。这不仅证明了秦军的强大,更证明了六国那套讲究宗法、名节的旧秩序,在绝对的暴力和求生欲面前,是何等的不堪一击。
“传令李信、王翦。”嬴政转过身,背对着群臣,下达了最终的判词。
“燕丹虽死,但燕国的王旗还在。孤不接受称臣,也不需要纳贡。”
他猛地拔出定秦剑,剑指东北方向。
“大军继续推进,踏平辽东!孤要燕国的宗庙,连同他们那可笑的软弱,一起在这九州大地上除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