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就要命丧刀下,他猛地将怀中钱袋朝其中一个杀手脸上掷去,趁对方格挡的瞬间,不顾一切地朝着巷口光亮处亡命奔逃。
“追!不能让他跑了!”杀手低吼。
孟屹归拼尽全力狂奔,眼看就要冲出巷口,斜刺里却突然冲出一辆运送夜香的粪车,那车夫显然也没料到巷子里会突然冲出个人,慌忙勒住牲口,车子一歪,满桶的污秽之物顿时泼洒出来,溅了紧追而至的杀手一身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阻了杀手一瞬,也吸引了巷口零星行人的注意,孟屹归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,如同丧家之犬般,一头扎进外面熙攘的人群中,几个拐弯,便消失了踪影。
等杀手绕过粪车追出巷子,早已不见了孟屹归的踪迹。
而另一边,刑部拿着燕东山批下的文书赶到孟屹归住处时,自然是扑了个空。
孟屹归,这个关键的活口,在双方行动的狭小时间差里侥幸逃脱了,他带着一身伤和满心的恐惧,消失在了京城的茫茫人海与夜色之中。
消息一夜之间飞遍了京城各个关键的衙门和府邸。
孟屹归在刑部拿人前一刻遇刺失踪,这事太过蹊跷,苏家、晁允平的禁军、温不迟的谛听台、乃至司徒空的天督府,几乎同时都收到了风声。
当然,也包括南侯府。
南无歇听着卫清禾的禀报,眸色深沉。
“侯爷,这事太巧了。”卫清禾低声道,“燕大人刚撬开伪证人的嘴,批下文书的当口,那边灭口的刀子就飞出去了,这里头分明有鬼。”
南无歇嗤笑一声:“不是有鬼,是有内鬼。”他抬眼,目光扫向卫清禾,“御史台的条子,最先到的是哪里?”
“刑部。”卫清禾答得干脆,“按流程,燕大人批捕的文书,需先送至刑部画押用印,再由刑部派出差役拿人。”
“问题就出在刑部。”南无歇语气肯定,“文书一到,消息就漏了,”他起身,拍了拍袍子,“看来咱们这位赵文渊赵大人手底下,不太干净啊。”
现下刑部冒出内鬼,这让事情徒增麻烦,眼下最要紧的,是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孟屹归,这人是关键活口,他南无歇打算亲自下场抓人。
“传我口令,”南无歇转过身看着卫清禾,语气决断,“动用我们所有暗桩,撒网出去,掘地三尺也要把孟屹归给我挖出来,重点查城外废弃的屋舍、庙宇,他受伤又受惊,不敢住店,只能找这种地方藏身。”
“是。”卫清禾领命,迟疑一下又道,“那刑部内鬼……”
南无歇闻言眼神一晃,一阵闹心。
没有办法,温不迟如今不理他了,谛听台那边是指望不上了。
他心里暗叹,但面上没显,“传话给燕大人吧。”
“是。”
与此同时,孟屹归正蜷缩在城外一座荒废多年的破庙里,神像残破,蛛网遍布,夜风穿过破窗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他肩头的刀伤只是草草包扎,还在渗血,又冷又饿,无边的恐惧死死的攫住了他。
次日,刑部衙门里,燕东山脸色铁青,他将经手过缉拿文书的所有刑部吏员、衙役挨个盘查,甚至动用了些非常手段,却一无所获。
每个人似乎都没有嫌疑,流程上看不出任何破绽,那内鬼就像蒸发了一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这条线,似乎暂时断了。
当夜,夜色深沉,南无歇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座破庙外,他隐在庙外的阴影里,能清晰地听到庙内传来一阵阵压抑的粗重喘息。
庙内,孟屹归正抱着一堆干草发抖,忽然听见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他吓得魂飞魄散,以为是嵇家的杀手追来了,连滚带爬地想往神像后面躲。
“孟屹归。”
孟屹归动作僵住,惊恐地抬头望去,只见月光下,一道身影缓步踏入庙门,肩宽腿长,姿态从容。
“南……怎么是你?!”孟屹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他万万没想到,找到他的竟然是这位煞神。
南无歇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,目光在他肩头的伤口上停留一瞬,浅笑一声,“看来嵇家的待客之道不怎么样啊。”
孟屹归浑身一颤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“葛大海,是你杀的吧?”南无歇开门见山,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!”孟屹归立马否认,眼神躲闪。
南无歇嗤笑一声,蹲下身,与他平视,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杀气,却带着更令人胆寒的压迫感。
“不是你?那你为何要找人做伪证?嵇家又为何要急着杀你灭口?”他一歪头,咧嘴一笑,“嗯?”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