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半桶水
弯腰迈进门槛,就见着简陋的矮炕上躺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。
灯火照映下,女孩的脸呈现不正常的潮红。
纪伶伸手摸了摸她额头,预料中的滚烫。
“是高热昏厥。问题倒也不大,只是得尽快帮她把热退了。”这种状况他很熟,看着凶险,但热散了就无事。
孩子不懂,吓了个没魂。
解个急症对一神者来说也简单,渡口仙气就能解决。可是,纪伶看着**女孩……
虽然还小,也是个姑娘。损人名节的事不能做。
纪伶看了看茫然失魂的张止潇,“你家里有针吗?”
但愿他那半桶水的技术行得通。
“针?”张止潇皱眉想了下,走到一个柜子前手忙脚乱翻找起来。那柜子四处裂缝摇摇欲垮,给他整得险些散掉。
终于掏出来一个针线篮子。
张止潇把它送到纪伶面前,“只有这个,能用吗?”
纪伶垂眼一看,不大的篮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线团,一个缝了一半的香包,还有一小卷棉布,上面,确有几根针。
“……好吧。”
纪伶捏起一根针,考虑了下说:“你把她外衫脱了吧。”
张止潇顿时冷眼警惕看他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你不要误会,”纪伶忙解释,“穿多了衣服我不好行针,扎不准就没效果了。”
其实是他技术不到位。娴熟的医者才不会管这两层衣服。
张止潇半信半疑,还是过去轻轻解了女孩外衫。
纪伶手指搁上女孩腹部,凭着记忆寻找穴位。那专注又不确定的神情看得张止潇忍不住质疑:“你到底会不会的?”
“不要吵。”纪大夫技术生疏,态度却是无比认真。他凝神摸索了一会,终于把针扎下去。然后是第二针……纪伶实际没有学过医,非要说为什么会这一手,只能说久病成良医。
还小的时候,他也是那种命里带缺的,底子薄弱,三天风四天雨的。还时常上来就是高热不退。每次他烧到浑浑噩噩喝不下药,大夫便往他身上行针。到后来只要大夫拿起针,他就知道会往身上哪处扎。
蹩脚功夫,倒派上用场了。
已经是月到中天的时分。猫儿在他脚边伸了个懒腰,蜷成一小团顾自睡去了。
最后一针落下,女孩额间已经开始渗汗。
纪伶轻轻舒了口气。
“再等上片刻,热便能退。不过须得用药,病情才能控制得住。”纪伶转头说:“你先把药煎起来,等她醒了就能喝。”
张止潇看向炕上,女孩虽依旧两眼紧闭,但面上的潮红确实褪了些。他紧绷的脸稍稍缓和,默默拿了药包弯腰出门,就在门口那一小片空地上捣弄起来。
纪伶环顾四周,他们住的地方就一屋两炕,铺的都是毛絮乱飞的破被毯,除了那个快要垮掉的柜子,四壁萧条。
连个炊煮的灶台都没有。
他走出去时张止潇已经把药壶搁上了小泥炉,正拿着片干树皮扇火。少年脸上明明稚气未褪,却总是紧抿着薄唇板着副冷硬的表情。
纪伶过去坐到他旁边,寻话头说:“她是你妹妹吗?”
张止潇冷了他一会,才点点头。
纪伶有点意外,老星君跟他说张止潇是明昭帝的民间遗子,却没说他还有个妹妹。
“叶芽从小身体就不好,隔三岔五地生病,可也从未向今天这般过。今天谢谢你了。”
纪伶讶异地侧过头,他没想到张止潇会和他“多嘴”这么几句。
虽然话语没什么感情。
“你一直看我做什么?”张止潇忽然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