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外面的计程车要比其他地方多得多,所以他很快拦下一辆。
那男人气愤地按着喇叭要赶他走,楚生直接抽出两张五十的塞进他的衬衫领口里,拉开车门把自己塞进去。
马上就可以回家了,马上。
他欣喜若狂,脸颊泛着不正常的,病态的红晕,忘掉了冷,忘掉了热,忘掉了饥饿,忘掉了疲惫,也忘掉了恐惧……
他飞奔回他们的家,一秒也不能忍受。
楚生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这个男人。
冷水从花洒里面喷出,把他从头到脚都浇得湿透了,混合着打破的香水瓶里散发出来的,冷湿的香味,他的病号服,蓝白条纹的,松松垮垮地贴在他的皮肤上。镜子上面没有水雾,他注视着这个病态苍白,但黑眼睛神采奕奕,嘴唇饱满带着微笑,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男人。
“不,这样不好。”
楚生对自己说。
他靠近那个男人,温热的嘴唇贴在冰凉的镜面上,他吻了吻镜子上的水珠,就像他平时和福格接吻时一样专注和用心。
然后他去找冰箱,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填饱肚子,他要等它们回来。
冰箱,他的冰箱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一大片绿褐色的藤壶。但是此时此刻放在这个被海水浇灌过的破旧小楼里却显得并不奇怪,反正地上也滑腻腻的,有攀着墙壁的海草,还有顶破墙纸和木地板的青苔。
冰箱里面有许多划痕,有好多被寄生的藤壶盖住了,楚生只读到半句话:
Thereisfoodinthefridge。Takegoodcareofyourself……
他从厨房找到一把平时开生蚝的刀,用刀尖把连成片的藤壶全部撬下来,腥臭的海水和藤壶分泌的绿色粘液沾在他的手上,楚生像个盲人一样用手指细细地摸着剩下的那半句话:
andwaitformetoeback。
ILOVEYOU。
如果他早点看到这句话,是不是就不会胡思乱想,把自己吓成这样?
楚生恋恋不舍地把手指从那些凌乱的划痕上移开,来到冰箱的扶手上。
“啪嗒……”
一个圆鼓鼓的东西自己从最上层的架子上在楚生面前坠落。
楚生低头去找,那是半颗头,鱼的,或者什么别的。
他没去管,反正福格说这些都能吃,它都给他挑选过了。
楚生用海带和排骨给自己煲了一锅汤。
那海草有点像人类的头发,散发着海盐晒干后的碱味,但福格说这是他可以吃的。所以他把那些头发洗干净,用热水烫过,把它们切成小段。
有点难切,但是没关系。
至于排骨,谁知道那是什么,或者谁身上的排骨,反正不是鱼的,鱼没有这样鲜红的,粗壮的骨头。但管他呢,福格说这也是他可以吃的。
于是,他把它们也剁成小块,用调料水煮过,全部塞进煲汤的锅里。
香味很快就出来了,楚生含着一根从冰箱里找到的樱桃味棒棒糖坐在料理台上等着,舌头划过圆圆的糖果,硬糖和牙齿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。
虽然不愿意这样承认,那会让他看起来像个疯狂的,压抑过度的X瘾患者。
他把糖想象成福格的嘴唇。
福格的嘴唇当然是柔软的,和棒棒糖完全不一样,但是他和它有一样的部分,它们带给他的感觉是甜蜜的,快乐的。
下次再见面的时候,他要用吃过樱桃味棒棒糖的嘴唇和它接吻,不是人类的嘴唇也行。
楚生放肆地让自己的意识神游了一会儿,用奇异的幻想把自己弄的浑身难受。他焦躁地甩了自己一巴掌,尖锐的痛感却让他体内见不到光的隐秘冲动更加躁动了。
他把棒棒糖的棒棒吐出来,看起来是在专心盯着锅里火热的蒸汽,但意识早就飞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