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曲瑞英!”
“达奚星!”
“朱三好!”
“朱四好!”
“……”
村庄里有三十二户人家,他念了二十八个名字,其中有好些是父子,是兄弟,还有十七八岁的少年。独臂车夫越念越难过,呜咽走调,依旧尽忠尽职,通知他们亲人:
“海陇之战,阵亡名单,完毕!”
“家属点灯!认领遗物!”
“……”
好几所竹屋里传来年轻女子的哭声,压抑沉闷,她们还没适应死亡,习惯失去。
村口第一间竹屋,有女人出门,用哆嗦的手划了好几下火折子,终于点燃仅有的少量油灯,缓缓走来。
昏暗的灯光里,看不出她的年龄,枯黄的长发乱糟糟地挽成一团,骨瘦如柴,像是中年,但牙齿掉落大半,肤色粗糙,容貌丑陋,如同老妇,她的小腹微微凸起,按南州女子的体质推断,应有七八个月的身孕。
独臂车夫认出她的身份,尊重地叫道:“朱大娘子。”
朱大娘子眼神麻木地伸出手,从车夫手里接过两个小小的竹盒,魔物杀人很少留下遗体,竹盒里是两块染血的身份腰牌,还有一把没削完的竹剑。
独臂车夫确认:“没错吧?”
朱大娘子拿出竹剑,面无表情,轻声道:“嗯,是三好答应送给弟弟的礼物。”
父亲死了,公公死了,丈夫死了,小叔死了,大儿子死了,二儿子、三儿子、四儿子都死了,她最开始还会痛苦,会哭泣,可是……痛着痛着就习惯了,眼睛里失去光彩,也失去泪水。
她忘了该怎么哭。
屋子里走出瘦弱的少年,眼里带着熊熊怒火,接过母亲手里的木剑,坚定地问:
“娘,哥哥都死了吗?”
“娘,我十五岁了,该轮到我了吗?”
“……”
朱大娘子看着年幼的小儿子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最终,她轻轻地点了点头,悲伤道:“好孩子。”
少年扑进母亲的怀里,听着胎动的声音,祈愿道:“娘的肚子里还有孩子,三嫂的肚子里也有孩子,你们受尽苦难,延绵族群,换来一线希望。
父亲没了,有哥哥去。
哥哥没了,有我去。
我没了,有弟弟去。
弟弟没了,还有侄子去。
娘,我们不会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