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我就回了临康,可回去后我也无心继续读书了,我的同窗杀了我的生父,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书院,消沉了很长一段时日,最后决定去看看外面的山水,去找找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“我就这么四处行走游历,梦里一下过了好多年,分不清到了哪年哪月,有天我突然得到噩耗,听说洛青漕河水患,沿岸死伤了很多百姓。”
“梦里那年我舅父正好被调任到了洛青漕河管界,便亲去安顿灾民,结果身染上了疫病,我赶到的时候,连我舅父最后一面也没见着,为防疫气蔓延,染疫而亡的人都草草封棺,就地下葬了。”
沈书月骇然睁大了眼。
“那沿途一路,我看见了好多生灵涂炭的惨象,但那时我还以为,那场水患是天灾,直到不知又过了多久,朝廷下令清查通宁堰贪腐案,我才知道那是人祸,而罪魁祸首,就是季正康……”
陆修鸣低声喃喃:“虽然这个梦很离奇,可仔细想想,如果这次我们失败了,将来说不定就会是那个样子,是不是?”
沈书月点下头去:“是。”
陆修鸣撑地爬起,容色更为坚定了些:“所以,我在做对的事情,我没什么好心虚,我亲自去看着季正康。”
眼看陆修鸣转身向外,沈书月突然叫住了他:“陆予安,在你那个梦里,你喜欢学医吗?”
陆修鸣停住脚步,愣愣回想了下:“这梦断断续续的,我也不记得有没有这一出了,怎么了?”
陆修鸣以为的梦,自然就是那个真实存在过的前也,沈书月只是在想,会不会正是因为前也的陆修鸣见证了舅父染疫身亡,见证了那一场生灵涂炭,今生才存了学医的心志。
虽然陆修鸣没有前也的记忆,但冥冥之中,他也被前也的遗憾推动着,成为了改变这一切的关键一环。
面对着陆修鸣不解的眼神,沈书月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,不重要了。”
“那我先去前殿换亦之了。”陆修鸣往外走去。
净室里,祝开颜目送着陆修鸣离开,忽然问沈书月:“你和裴亦之也做过这样的梦吗?”
沈书月一个惊愣:“这话……怎么说?”
“我只是在想,你们究竟是怎么对寒山驿的地形守备,还有季正康身边的亲随了如指掌成这样的,难道那个裴亦之杀了季正康的梦,你们也梦到过?”
不等沈书月作答,祝开颜便如同方才的沈书月一样摇了摇头:“算了,不重要了。”
*
时至正午,众人轮流补过一觉,皆恢复了些精神头,聚拢在了山神庙的前殿,喝着轻兰用最后一点干粮新熬的粥糜。
一旁季正康始终闭目不言,众人也当他不存在,自顾自抓紧补充着气力。
张直一面大口喝粥一面道:“吃完我们再去庙里看看,能不能再砍几棵树搭些防御工事,有总比没有强。”
祝开颜点头:“这你擅长,你指挥,我们干。”
沈书月转头看向张直:“张大哥,你有这本事,可曾考虑去当那领兵征战的将军?”
张直摇头:“当了将军,哪来你这么豪气的主顾,一掷千金雇我押镖?”
阿昌从碗里缓缓抬起头来:“那什么,我插句嘴,只要考虑就行吗?”
众人都被逗乐,裴光霁也笑了笑,又想起正事,交代道:“方才我已将大家的马匹集合,以防不时之需,万或情势危急,大家能撤一个是一个。”
阿锦担忧道:“不过我们的马可能都跑不动了。”
阿昌嘿嘿一笑:“放心,我昨夜在寒山驿顺了些草料回来,早就给大家的马都喂过了。”